琰圭小說 >  涼花印 >   第8章

*1

林彰本喝著茶,聽到管彤說這句話,他皺了皺眉,隨即放下茶杯,疑惑地看向顧茗澤,他的身體也有不適?顧茗澤的扇子也不搖了,一副似笑非笑地看著管彤。

管彤聳了聳肩,拿起身邊的茶杯,喝了一口。

實則,他們二人都對自己的身體有自知之明,但林彰並不知道顧茗澤身體是抱恙的。

林彰看到管彤這般,收起自己的眼神,便起身:“該趕路了。”

顧茗澤也隨即站起身跟上林彰,管彤將桌上的藥袋拿起遞給洪然:“你可要好生保管。”

洪然乖巧地點了點頭。

騎上馬,向北桃花穀趕去。

半日,他們一行穿過桃花峽,來到桃花穀,穀口的石碑上赫然刻著“桃花穀”。

“桃花穀中桃花醫,桃花峽旁桃花行。剜心剔骨妙手回,清風桃花相應宜。這桃花詩襯著這四季桃花,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哇。”顧茗澤一副欣賞地感歎道。當年他來時,也是這般景象,但和上次不同的是,他這次心情極好。

他們將馬兒牽至穀口草叢茂盛的地方,便走進桃花穀。

再往裡走,便是漫山遍野、肆意盛開的桃花,輕風微微吹過,桃花的花瓣宛如雨落。桃花樹下,流水溪畔,飄落的桃花,逐水而流,碧淺深紅,就這樣,桃花染香了他們的衣袖。十裡桃林,十裡桃花,滿山遍野的灼灼芳華。

“花間醉,寒煙翠,更進一杯酒,眾人皆醒我獨醉。真希望此時能飲上一杯美酒。”林彰望著這片桃林,便想到那聞名天下的桃花釀。

管彤本也沉醉在這片桃花美景中,恍得,眼前出現一赤衣女子坐在這十裡桃花的一棵樹下,她背對著她,手裡提著一壺桃花釀,醉意甚濃,半醉半醒的模樣依在樹根處,桃花花瓣似乎已落滿了她的衣裳……

管彤用力的眨了眨眼,又揉了揉眼睛。

顧茗澤發現了管彤的異樣,眼神直勾勾地看向她,詢問道:“你怎麼了?”

管彤的神情又恢複如初,搖了搖頭:“無礙。”她又說,“如果機緣巧合,說不定還真能喝到那桃花釀吧。”

他們邊走邊觀察著四周。越往內走,空氣中的血氣越是明顯,並冇有完全消散而去,無一處不在提醒著他們桃花穀剛剛經曆了一場何等的大劫。

不知不覺,他們來到一木橋前,大家都明白,從這木橋過去,就是詩中所說的桃花醫了,也是一場浩劫的地方。

撲麵而來的是那股令人生厭的血腥味,血腥味彷彿被鬱結在那處,尤為不適。

顧茗澤麵不改色的看著眼前,徑直走過木橋,林彰跟上了顧茗澤的腳步。洪然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往裡走,眼神上下打量著這木橋,雙腳彷彿邁不開。管彤看著眼前的少年,笑著上前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荷包裡自己找薄荷葉含著吧。”說完,也跟上了他們。

洪然很快從荷包裡的瓶瓶罐罐之間的夾縫中,翻找到了裝薄荷的小荷包。很快的從裡麵拿出薄荷,放入口中,追上他們。

此時的桃林木屋群死寂一片,窗戶上的桃花燈,梳妝檯上半開的桃花妝匣,翻倒在地上的桃花茶器,掛在梁上破損的桃花紋綢緞,院子裡打翻晾曬的藥草,無一不在訴說它當時的慘烈與哀嚎。

*2

顧茗澤看著眼前的景象,漫不經心地搖著手裡的扇子,一絲笑意不留痕跡地掛上了嘴角,嘴上卻說道:“明年花發雖可啄,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。真是可悲可歎。”

林彰輕瞟了他一眼,管彤默不作聲地走進木屋,其他人也同她一起走了進去。

管彤掃視了屋內一圈,一眼就看見屋內那奇怪的小小的妝匣。她徑直走到梳妝檯,打開了妝匣,仔細把玩觀察著。

林彰四處打量著,觀察著四周。顧茗澤跟著林彰左走走右看看,洪然在他旁邊,悄悄地問道:“少爺,不是說桃花穀被屠了嗎?為什麼此處不見一具屍體呢?”

顧茗澤剛想開口說,林彰便說道:“雀靈閣發現異樣收到資訊,必定第一時間趕往桃花穀,那時他們就已經清理現場了。”

“洪然終究不明白,為何江湖中對雀靈閣如此信賴?而且他們已經清理過了,我們再來又有何用?”洪然疑惑地問道。

顧茗澤這才幽幽開口道:“雀靈閣立於白雲山,上仰天府,下俯人間。集天下之事,聚天下之器,積天下之法,萃天下之才。且為中立者,不正不邪,全憑喜好辦事。就憑這些,便能讓江湖人如此這般信賴。”他停頓了一下,“但這些都隻是江湖的表象,實則誰又知道呢?”

管彤聽到顧茗澤如此說,嘴角爬上了笑意。

顧茗澤繼續說:“這人世間最難以捉摸的就是人心,不知哪一天,白雲山的迷霧散去,**裸的雀靈閣能展現在這江湖的又是什麼?”

林彰轉頭看向顧茗澤,瞧見顧茗澤肆意的模樣,雖然他側著身,目光看著門外的桃花穀,手中的扇子搖動著,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詭異。林彰皺了皺眉,此刻他覺得顧茗澤並不是簡單的江湖散人:“你說得,我突然也覺得倒是有幾分意思。”

顧茗澤察覺到有人前來,快步往外走,手中的鐵扇要比他的人更早一步飛了出去。隨後屋外傳來打鬥聲音,洪然趕緊出去看,管彤見林彰走出了屋,也放下手中奇怪的妝匣,跟隨他出去。

屋外一身著紫衣輕裳的男子和顧茗澤打鬥著,管彤目不轉睛地看著他們,發現紫衣男子左手持劍,右手握笛,舞得劍花格外好看。但意外的是,他的劍法也不隻是好看,竟能與武功如此好的顧茗澤打得如此漂亮。但過了半盞茶的功夫,紫衣男子仍是與顧茗澤不分上下。

就在管彤仔細看著紫衣男子的劍花時,林彰忍不住,衝上前去,打斷了他們的較量。這樣無休無止,要待何時。“阿彰為何要打斷我們?也不來幫幫我。”顧茗澤接住飛來的鐵扇,搖著扇子問道。

“你需要幫忙嗎?”林彰笑道。顧茗澤不以為然地扇了扇風。

林彰的目光從顧茗澤身上移到眼前這個紫衣男子,客氣禮貌地說道:“一襲紫衣,長笛相伴,便是雀靈閣排行老七紫棲了吧。”紫棲漂亮地將手中的劍收入笛中,又將笛子插入自己的腰間,向他作揖:“鄙人真是雀靈閣紫棲。”

紫棲看向了管彤,上前,對管彤單獨作揖,“在下受閣主之托,清理桃花穀亡靈。閣主吩咐屬下,見天珩之人前來詢問,無論何事,都可事無钜細的告之。”管彤微微低頭回禮,但紫棲悄悄則身,受了管彤半禮。

顧茗澤搖著扇子,管彤掃過顧茗澤時,正見他笑盈盈地看著紫棲腰間的笛子,觀察著這支笛子的樣式和構造。

*3

林彰看著眼前的紫棲,問道:“桃花穀的死傷如何?”

“桃花穀一共十座木屋,三座草廬,三座丹爐,三百畝藥田,六十七人,無一人活。”紫棲淡淡的說道。

管彤問道:“桃花穀近日可有離穀的人?”

紫棲格外嚴肅地看著管彤說:“近期,桃花穀因入春,忙於播種藥苗,處理藥材,冇有任何人離穀。並且,入穀的人和畫像都會記錄在桃花冊上,我經過覈驗,一一對應,無任何紕漏。一共六十七人,鄙人全安置在桃花穀的後山穀,並未入土。”說完,找出桃花冊,並遞給管彤。

管彤接過桃花冊,認真地翻看,發現桃花冊並無任何問題後順手遞給了身邊的顧茗澤,他並冇有看此手冊,而是直接交給了林彰。

紫棲見桃花冊在最後在林彰手中後,又繼續道:“各位可還有何事需要問詢的?”

林彰問:“在我們來之前,可有其他的門派或閒人來?”

“閣主自算出異樣後,便派屬下在此駐守清理,並無任何人前來,並吩咐屬下直至等到天珩之人前來後,繼續守在桃花峽。”

管彤合上手上的桃花冊,又問道:“可有發現什麼?”

“請隨我來。”紫棲徑直越過他們,走進他們身後的木屋,掀開柱子前的綢緞。

顧茗澤仔細看見,才能看清柱子後的輕微不明顯的拂塵印,又密又淺,不仔細看的都看不出什麼端疑,可見耍拂塵的人功夫是何等的厲害。“這可是拂塵印?”

“看那個模樣,倒是像。”林彰點頭,讚成顧茗澤所說的。

見眾人都看見這拂塵印記後,紫棲又走到一屏風前,指了指屏風上的桃花。

“此桃花殘瓣竟刻在屏風裡。”洪然驚訝的睜大了眼睛。

“不錯,這便是桃花穀的絕學,載物為劍,世間萬物皆可為劍。這個獨門絕學,曆年僅桃花穀的穀主才能學,那麼這個房間,必然是打鬥最為厲害的地方,可是周圍再看,桌案未倒,妝匣依在桌案上,看似整齊,必然是後來整理的。恐怕是在尋找些什麼線索,又是在銷燬些什麼。”紫棲淡淡的說道。

“雀靈閣既然是第一時間算到,便派人趕了過來。與屠桃花穀的人僅僅隻是前後腳,他們從殺人到整理屋內,再到找線索,用的時間很短,目的性很強,看來是籌謀已久的了。”管彤她陷入了沉思。

“這是有多大的仇怨,竟然手段狠辣,計劃周密。”顧茗澤搖著扇子,漫不經心地說。

林彰皺了皺眉:“既然如此,那此人恐怕對桃花穀極其熟悉,在你們來時悄無聲息地離開,還不被你們發現,那必然是此穀有另外的出入,不僅僅隻有桃花峽了。”

“多謝紫棲告知。”管彤抬眸,看向紫棲。

紫棲從她眼中得到訊息後,便告辭,去守在桃花峽。

等紫棲離開,顧茗澤順勢坐在一把椅子上,搖著扇子說道:“聽聞世間有一丘一穀,瀚丘和桃花穀。都是行醫救世之地,難道是因為不治病救人,有人來尋仇?”

林彰自然是聽懂顧茗澤的話了,他看了看顧茗澤,想從他眼裡看出個所以然,但他雙眸戲謔,此話彷彿是玩笑話。說著無心,聞著有心。

“那會不會是他們之間互相殘殺?”洪然問道。

林彰道:“雖然他們兩處亦敵亦友,但也是相識百年之久,頗有淵源,不至於互相殘殺。”

顧茗澤讚同的點了點頭。管彤一邊聽著他們的話,一邊又重新回到那個妝匣的桌案,仔細翻找著,總覺得有夾層。

突然洪然大喊道:“啊!”

眾人皆看向洪然。